Du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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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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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新媒体
  2. 伪艺术和伪创新
  3. 过于平民化的恶果
  4. 审美力的死
  5. 新媒体缺失社会责任
  6. 感慨和总结

新媒体这个词其实是个“比较级”,七十年代,广播是新媒体;八十年代,电视是新媒体;九十年代,互联网是新媒体,其后,移动互联网又成了新媒体。本文的新媒体,是特指2020年前后所出现的以移动互联网为载体的“新媒体”

曾几何时,互联网才刚刚起步,智能手机还没有那么普及,“新媒体”听上去还是个高大上的词,很多高校开办“新媒体”专业,研究当时相对于无线广播、有线电视、报纸、期刊这些“传统媒体”,“新媒体”可以走出什么更好的路子。

然而其后随着移动互联网和移动大屏幕设备的普及,真正的“新媒体”似乎集中在人们的手机上爆发了。当年人们幻想的其他各种“新媒体”——除了移动互联网都没有真正流行,而且近几年媒体的形式也停滞不前,变成横向发展了。除了手机,还是手机。

按照规律,媒体形式应该百花齐放、破旧立新才对,但是自从2007年乔布斯发布了初代iPhone之后,新媒体就一直集中在这块方寸之间的小屏幕上,过了近15年到今天,传播方式依然没有太大改变。

这样的结果或许也是出乎“新媒体”专业的科研人士的预期的,造成如今的局面并不是学科或者科研的推进,归根结底,还是商业利益使然。

智能手机的普及给商家提供了平台和用户黏度——我们可以几个礼拜不打开桌面电脑或笔记本,但是几乎24小时都把手机带在身边。商家挖空心思让你更加依赖这块小屏幕,恨不得让你余生都腾出一只手和一支眼时时刻刻与其为伍。

普罗大众喜欢看手机,商家则可以从中牟利,看似是双赢,但依我个人愚见,这可能会加剧人类文化的退步乃至造成文化的毁灭性打击。

这就是目前的新媒体。

伪艺术和伪创新

开设新媒体专业的高校通常都是艺术院校,媒体从来都与艺术创新挂钩。从学科和人才的角度来讲,媒体作为连接人与人、人与事物的途径,除了必要的公正性、客观性之外,其艺术性也是至关重要的。

并不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达芬奇、梵高的画才能称之为艺术,传播良好的价值,具有创新意识,能给观者有精神层面的触动和提升的都是艺术。艺术创造力不是拍脑袋或者所谓的灵感突现,是需要接受正规系统教育以及社会经验所形成的,判断什么有艺术价值,什么没有;什么是美,什么不美,这一直都是一种技能,而不是一种天赋。

大部分民众都觉得艺术不同于数理化等其他学科,觉得艺术学科更多需要的是所谓“艺术细胞”,所谓“天赋”,但这是大家对于艺术的曲解,艺术是一门很系统,很理性的学科,不需要所谓天赋。所有艺术审美和技、艺都是可以通过后天学习、训练获得的。

然而艺术和创新却是当下新媒体最为缺失的,新媒体中绝大多数的文字、音乐和视频内容都不具备起码的艺术性。

现在,新媒体中99.9%的内容都是由非专业人士制作的,绝大多数是用户产出内容(User Generated Content),普通民众基本都没有接受过较为正规的艺术学习和训练,缺乏基本的审美观和艺术价值观,导致产出物绝大部分质量低下。更为可怕的是,很多人将这些糟粕打着艺术的旗号对外传播,另一些同样没有接受过艺术和审美教育,无法辨别美与丑、是与非的民众就会以其为标榜,觉得恶趣味烂大街的配乐、扮丑态、尬幽默、伪科学才是艺术,所以纷纷效仿,自己也加入产出糟粕的行列,造成恶性循环,在本来已经非常平庸、烂俗的内容上不断深挖,变得更为平庸,更为烂俗,并称之为“创新”。

过于平民化的恶果

艺术学习的过程确实非常艰辛,艺术水平、审美水平的提升也非一朝一夕,自古以来,艺术从来是非平民化的。从事艺术工作的人占比极少,真正称得上“艺术家”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但是随着“技术”的提升,很多技术人员缺乏对艺术的理解和对局势的预估,把本不应该公式化、量产化的艺术创作通过技术手段公式化、量产化,并且把简化、陋化的创作工具投放给所有人使用,使得艺术创作的门槛史无前例的低。这就好似一个铁匠把锋利的菜刀无差别免费分发给所有人,厨师固然可以用菜刀创造美食,但更多的其他人只会制造悲剧。

咋一听,这似乎是也有好的一面:人均艺术家,人均导演,人均斯皮尔伯格、人均久石让,全民搞艺术……但,这真的好吗?

稍微有一点艺术常识的人都知道,艺术创作中关乎成品质量的,永远是人的大脑,而不是创作工具。好的艺术家用沙子也能作画,用破瓷片也能创作音乐,用手机也能拍大片。但是相反,一个对艺术认知是空白的人,你就是给他随身携带Red IMAX摄像机,给他指挥一个交响乐团,给他顶级的油画颜料、画布和刮刀,他创造出来的也只会是一团糟。可悲的是,目前新媒体中的创作主力军,就是这帮对艺术认知是空白甚至是扭曲的人。

当艺术创作的门槛比较高的时候,作品的数量虽少,但质量会高,你如果用现在烂大街的那些短视频的思维去跟一帮学了四年五年传媒艺术的人做视频,不出三日绝对会被人踢出局。曾几何时,网络上的原创视频起码还有让人耳目一新的点子,合理完善的运镜,让人舒服的剪辑节奏,不喧宾夺主但是升华主题的配乐。电影电视就更不用说了,时不时还拔高了艺术创作的平均水平。

但是目前,几乎你能看到的短视频不是瞎jb拍,就是瞎jb剪,配乐跟主题毫无关联也不说了,来来回回那几首他们自己觉得特别好的垃圾音乐,时不时还搞几个重复度超高的垃圾音效——同样跟主题毫无关联,看得人尴尬症蹭蹭的冒。

然而就是这样的垃圾内容,却被大众所喜爱。成天拿着个手机就知道刷抖音,刷快手,刷微博,刷到起兴了自己也跟着拍,被后期处理成蛇精的奇葩,也会有各种粉丝去跪舔;大妈扭扭腰,老汉跳个舞也会被一堆人追捧。

我们能怪这些奇葩视频的创作者吗?也不能,他们只不过是找到了简易抒发自己内心真实感受、自己真实的精神世界的途径罢了,技术提供了这种途径。

我们能怪追捧他们的大众吗?似乎也不能,大众就像是一张白纸,不论你给他们喂什么,总有那么一部分会找到共鸣,会接受,会下咽。经常不断的喂糟粕,对于从来不知道如何品美酒的人来说,他就会觉得糟粕的味道就是一流的。

可怕就可怕在,技术仍然在拼命追求易用性,恨不得给每一个人都提供创作艺术的机会,但大众根本不具备创作艺术的能力,脑子跟不上手,手跟不上脑子。

易用的极致,就是根本不用脑;普及的后果,就是大家都把不卫生瞎做的地沟油食品当成了正餐、大餐每天在吃,直到某一天全世界都在供应黑作坊地沟油,其他的食物都因为不受待见消失了,人们也都习惯了,觉得无所谓。

审美力的死

世人在未来会对这堆其他人拉出来的排泄物产生感情,甚至高呼着“我们不需要米开朗基罗,我们不需要达芬奇,,我们不需要久石让,我们只要抖音,我们只要TikTok!”纷纷投向排泄物的怀抱。

什么是美已经不重要了,大家都觉得好的——那就是好;

跟着大部队消耗排泄物——总好过自己一个人吃白馒头。

毕竟这个世界上任何特立独行的人所做的任何事,都是错的。

评判标准也产生了变化,略有一点接近网红的,那就是美的;略有一点人气的,那就是好的;略有一点逆反主流网红的,那就是丑的,要被唾弃;任何没有流量的,没有很多人点赞的,那就是垃圾。

评判一个事物的好坏,就只有少数服从多数吗?

一切都变了,人开始陷入混沌,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稍有质疑的,也都被所有人强行矫正,直到某一天大家都公认交响乐是垃圾,油画是乐色,“海上钢琴师”拍的是屎,即便怀疑这几个东西是不是垃圾,是不是乐色,是不是屎的,在人前也得装出一副很肯定的样子高声嚷嚷道:

都是垃圾、都是乐色、都是屎。

要面子嘛。

现在的你们,离这也不远了。

新媒体缺失社会责任

作为一个面向大众的媒体公司,起码的社会责任是由这个公司的价值观所决定的。

比如说:某短视频公司有技术,它可以控制大部分民众会看到什么类型的视频,什么主题的视频,什么具体内容的视频。他的价值观是赚钱。所以它可以给你推送任何有可能造成他赚钱的视频。至于其他任何事,都是排在这之后。

从公司老板、开发内容算法的攻城狮,到最终手机前面的你,对审美都一无所知。老板最后达到了他赚钱的目的,攻城狮用技能实现了现象获得了赞誉,普通百姓呢,一步步被这些内容教成了傻逼。

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小作坊起家的公司即便已经上市,也只会顾及眼前利益,也没有多少眼界,我倒是非常期待在未来搜干挖净之后,用户都变成了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精神空虚者,他们还怎么去吸血。

感慨和总结

从前在公共场合遇到手机外放、不顾他人播放刺耳的垃圾音乐的人,我是厌恶的,但是当这样的人逐渐多起来,公共场合来来回回那几种音乐音效,我也麻木了,最多出门的时候配个耳机避开这些精神污染。

方便、快捷和易用,确实体现得淋漓尽致,但我们的新媒体都在方便快捷易用地传播些什么?从大了讲,这是一个文化大国所应该具有的面貌吗?大街上每个人划着屏幕公放恶俗视频音乐?从小了讲,这是一个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儿吗?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审美水平低下到只知道蹦蹦跳跳,只知道洗脑神曲吗?

物质和精神,永远都是相辅相成的,如果任何一边低下造成失衡,其结果往往都是悲剧,希望现在的新媒体干点人事,不要以降低民众的精神层次为远景和目标。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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